对,一切都关于那几步。在点球大战中,主罚的球员们都要经历走到点球点的那几步。而他们迈出脚步的这段时间里,足球仿佛停止了,关于比赛的那种喧嚣、混乱、乃至那些本能所迸发的情绪,全都静止了下来。

一场点球大战往往意味着,度过了一个疲惫不堪的赛季的球员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且筋疲力尽的比赛,他们的体能状态无不处于极限状态。而在这场最终决定球队生死的较量开始时,你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可言。你的思绪将会成为你的心魔,你的敌人。

想要了解罚丢点球本身及其给球员带来的感受,那么我们就必须先理解他们准备去主罚的这几步路。只有在这样的时刻里,球员们既能对比赛结果产生绝对的影响,也处于一种完全孤独的状态。一项集体的团队运动很快就演变为一场角斗士般的较量,从现在起,只有你一个人只身面对门将。这也是你面对你自己。也难怪在谈起点球大战的时候,球员们总像是哲学家一样。

“我当时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踏向世界的边缘,陷入一片寂静。”——克里斯-瓦德尔(在1990年世界杯半决赛西德队与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失点球)

“在走向点球点的路似乎没有尽头,非常糟糕,它会给人产生恐惧感。”——皮尔洛(在2006年世界杯决赛意大利队对法国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入点球,在2012年欧洲杯意大利队对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入点球)

“我真想停下来,痛哭流涕。”——加斯科因(在1996年欧洲杯1/4决赛英格兰队对西班牙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入点球,在同届大赛半决赛德国队与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入点球)

“那条从中圈到点球点的路是我所知道的,最艰难的50码。”——希勒(在1996年欧洲杯1/4决赛英格兰队对西班牙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入点球,在同届大赛半决赛德国队与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入点球,在1998年世界杯1/8决赛阿根廷队对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入点球)

“那段路似乎永远都走不完。它让我瞬间意识到那个夜晚有多么黑暗。”——索斯盖特(在1996年欧洲杯半决赛德国队与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失点球)

“主罚点球过程中最糟糕的部分,就是要走那一段该死的路了。”——斯图亚特-皮尔斯(在1990年世界杯半决赛西德队与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失点球,在1996年欧洲杯1/4决赛英格兰队对西班牙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入点球,在同届大赛半决赛德国队与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入点球)

“那段路感觉有40英里那么远。你知道整个国家都期待你的表现,有10多亿人正看着你,那种情况下的的压力折磨着我。”——杰拉德(在2006年世界杯1/4决赛葡萄牙队对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失点球,在2012年欧洲杯1/4决赛意大利队对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入点球)

“从中圈到点球点大概要走20-30秒。在这段时间里,你总想着能不能与世隔绝,令人惊讶的是,你的脑海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涌现出无数念头。”——兰帕德(在2004年欧洲杯1/4决赛葡萄牙队对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入点球,在2006年世界杯1/4决赛葡萄牙队对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失点球)

“那粒点球每天都在我的脑海里,但我心中真正的梦魇全都是走向点球点的那段漫长的路。”——达尼埃莱-马萨罗(在1994年世界杯决赛巴西队对意大利队的点球大战中射失点球)

显然射失点球的感受是糟糕的,不过至少悲伤的感受源于主罚的结果。而那段走向点球点的路则是纯粹的恐怖。

实际上在本-利特尔顿于2014年出版的《12码》一书中,他在“完美主罚点球的艺术和心理”的研究中表示,尽管迈向点球点的那段路是很可怕的,但一项心理学研究表明,最令球员们感到焦虑的是并非这段时间,而是在主罚前于中圈等待,尚未踏上这段路的时刻。

对此,他在书中补充解释道:“球员们会有这样一种感觉:一旦你开始迈步走出去,那么你就重新掌握了属于自己的命运,你也可以正确、妥当地专注于你的目标和主罚点球的过程。然而等待队友,并期待他们成功破门可不是你所能掌控的。”

希勒说:“这不仅仅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在比赛前一天的晚上,你的脑海里总会涌现这样的想法——‘要是出现了……情况该怎么办?’之后,你就会意识到自己正在期待能有人将你从泥潭中拉出来。在加时赛下半场的后10分钟时间里,这种情况甚至还要更糟糕。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这种关于“掌控”的想法很有意思。球员是运动员,他们都训练有素,团结一致。对于他们来说,说到底,作壁上观(无论是因伤病或禁赛缺阵,还是在点球大战中旁观)都令他们没有任何决定能力,丧失了“权力”,而迈出走向点球点的步伐就是重新掌控这种“力量与权力”,但环境因素也在对抗着这种“掌控”。

在回忆1990年世界杯上射失点球的经历时,瓦德尔表示,“我已经在都灵的那座球场里经历了汗流浃背的120分钟。我当时感觉自己筋疲力尽。这届赛事似乎看不到尽头,首场对阵爱尔兰队的比赛似乎是个遥远而模糊的记忆……即便是这场对阵西德队的半决赛,我感觉也是似乎已经踢了好几个小时。我的双腿简直灌了铅,身体也比比赛刚开始的时候轻了一些。我当时只是想,快点结束吧。”

对于这种情况,跑者们会称其为“撞墙现象”。曾参加过马拉松的运动员们应该会了解瓦德尔的这种感受,当你质疑一切,当黑暗如藤蔓一般蔓延开来时,你的闹钟会蜿蜒着令人麻木的疲劳感。

昔日的奥运选手、半程马拉松赛事大北跑(Great North Run)创始人布兰登-福斯特爵士说:“瓦德尔在主罚点球时的身体状态与比赛刚开始时截然不同。他的身体已经出现了变化。他在触球的一瞬间,感受到的力度更小了。你的身体若是消耗了 这么多能量,那么你就没有足够的能量用于恰当地思考场上的情况了。”

如利特尔顿在书中所写的那样,如今各支球队不但会训练点球,更是会练习球员们走向点球点的过程,他们也通常将这一训练安排在常规训练结束后,因为球员们在这个时候的身心状态更疲劳,更贴合比赛的情况。然而,如果足球比赛中球员走向点球点的过程如同跑者们的撞墙现象一样的话,那么显然这是很难复制同样的情景的,因为这种情况下运动员们要经历精神层面和身体层面的双重高压。而这些东西在二三十年前都是未曾想过的。

在接受采访回忆1996年欧洲杯对阵德国队的点球大战时,加斯科因表示:“大家其实都不知道情况是怎样的。当我开始迈步走向点球点的时候,我开始哽咽了。我因为太紧张,差点就哭了出来。我当时想,我可真不想这样啊。”

希勒则说:“在面对死敌的时候,我并不希望自己在点球大战中出场。严肃地说,这其实非常糟糕。我在对阵他们的时候表现得很好,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在主罚点球的时候就不会紧张了。那可太他X的可怕了。走向点球点的那段路真的满是压力,你可不想让身后的10名队友失望。”

2002年,爱尔兰队出征世界杯,然而球队早在赛前就爆出了大新闻。队长罗伊-基恩惹火上身,在赛前备战阶段就离开了球队。爱尔兰队在这届世界杯上闯入至淘汰赛阶段,他们在1/8决赛与西班牙队1-1战平,但最终在点球大战中遗憾地被淘汰出局。基尔巴尼也是当时球队中的一员。

在谈到罚点球的话题时,他有着不同的观点,我们会在后面讲到这一点。而对于那场与西班牙队的点球大战,他说:“那一定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点球大战了。”他的话不无道理。两队当时共计罚丢了5粒点球,这个数字也与世界杯决赛圈点球大战罚失次数纪录持平。当轮到基尔巴尼作为队内第4名球员主罚的时候,他的队友马特-霍兰和大卫-康诺利已经先后在第2、3轮罚失点球。

他说,“我之前总会做好主罚点球的准备。我们在到达驻地之后已经练习过了。主教练每隔一天就会安排两组各5名球员模拟点球大战的情况,不过其实我们每天都会练习罚点球。我真的认为自己是不会罚丢的。在主罚点球的问题上,我有自己的方法——我会先观察门将移动的方向,然后射向另外一侧。

“当然,我的理由或者说借口可能听上去有些站不住脚,但是那届世界杯的比赛用球实在是太轻了。那是一个全新的设计,与当时我们在英超踢的那种球截然不同。简直像是沙滩足球才会用的。你可以看到当时霍兰的主罚。球直接就往上飘。

“我在看到他主罚的点球打在横梁上之后,心态上就有些消极,想着应该换种不同的主罚方式。所以我在走向点球点的过程中一直在想,‘可别射飞了’。

“随即,我又想起了大家回家时的情况。我仍然能清楚地回想起1990年世界杯,大卫-奥莱利在对阵罗马尼亚队的点球大战中罚入了制胜的点球,我当时的脑海里想的都是这个。不是说要‘做个英雄’什么的。只是这些念头在一瞬间都涌入了我的脑海,也包括要改变主罚的技术动作。结果我的点球罚得很差劲。”

索斯盖特在《伍迪与诺德》一书中写道:“我是第6个主罚的球员。当时轮到我上场了。其实没有任何人强迫我去主罚点球。在我的脑海里早就开始纠结了:‘你可以踢好的。一定要自信。别乱了想法。别去看门将——不要跌倒了’。我开始向前走,突然间整座球场安静得可怕。”

令人有些惊讶的是,基尔巴尼如今仍然被罚失的那个点球折磨着,要知道他是爱尔兰队历史上出场第4多的球员,仅次于罗比-基恩、吉文和奥谢。

尽管点球大战败北,但爱尔兰队并没有像此前的英格兰队那样被失利所折磨,取得这样的成绩,可以说球队在2002年世界杯上取得了成功。

基尔巴尼说:“我想了很多。这件事始终徘徊在我的脑海。真的很难忘掉……尤其是记者们还会坚持给我打电话采访我这件事。”希望他说这话的时候的表情是微笑着的。

现年44岁的基尔巴尼曾在西布朗维奇、桑德兰和埃弗顿等俱乐部效力过,一直以来他都给人以积极、乐观的印象。因此听他说出这样一番话着实让人感到有些惊讶。

他说:“我在看完了欧联杯决赛曼联输掉点球大战后,那种感觉又全都回来了。当时的情况让我感到很纠结,跟我2002年射失点球的情况简直一个样。无论哪场比赛有点球大战,我都会去看。本届欧洲杯也是一样。这种感觉肯定还会再次涌现出来。但我希望大家都不要这样。

“我一直以来就是希望为爱尔兰队在世界杯中出战。在世界杯赛场上对阵西班牙队应该算是我球员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场比赛了,这场比赛踢得也惊心动魄,所以最后以这种情况失利也让我很失望。情况本可以更好的。回想起当时的比赛进程,若是那个点球罚入的话还可能发生些什么,这种感觉很苦涩。

“在我的脑海里,这段记忆以失利的模样呈现,还伴随着巨大的沮丧与失望。正是我这粒射丢的点球让我的队友、主帅和球迷们失望了。我再次想起了自己孩提时期的状态,设想了自己看到国家队赢得点球大战后能够有怎样的感受……我大概什么都想过了。

“很多想法都是模糊的。我哭过。对于之后更衣室里的情况,我记不得太多了,但主教练麦卡锡祝贺我们取得了好成绩,也谈到了这一路来的不易。我们可不仅仅在决赛圈踢了4场比赛而已,球队经历了2年的预选赛。不过我当时太伤心了,心里想着的只有回家。

“球队在回到都柏林后,有10万名球迷在凤凰公园与我们见面,甚至在那个时候,我完全不想亮相在大家面前。

“如今在回忆起来,我当时是错的,我似乎不像自己了,我根本没有直面大家一起取得的成绩。我当时没有接受这些。实际上国家队在历史上只有3次闯入过世界杯决赛圈,能参加其中的一届真的是不可思议的经历了,但我当时没办法接受。因为你的点球不进是球队那届世界杯征程的最后一脚,不是吗?它会如影随形地跟在你的身边。”

利特尔顿表示:“对点球大战做好准备的球队都会致力于一件事,那就是肢体语言。我是在2018年注意到这一点的:在亨德森罚丢点球后(指世界杯1/8决赛英格兰队对哥伦比亚队),如果你只看它走回到队友中间时的状态,你无法发现他之前罚丢了点球。

“不妨把亨德森的状况与1982年施蒂利克在世界杯历史上的第一场点球大战(西德队对法国队的半决赛)中罚失点球后的状态做对比——后者在罚丢后跪倒在点球点上,之后眼含泪水地走回至队友身边。那真的是非常震撼的画面。它向全世界展示了点球的威力究竟有多大,球员们若是罚失就会情绪骤然低落,状态如同婴儿一般。球员们在罚失之后的反应是非常值得我们关注的。”

如今的点球大战已经不再被视为纯粹依赖运气的存在了。索斯盖特说:“球队不会练习太多点球。曾经,我们有出色的教练,但当时大家看待点球都是运气大于技术。”

在谈到自己在1996年那晚的温布利大球场站在点球点时的情况,他说:“我当时开始担心会不会做错什么,而没有关注那些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比如说自己的呼吸,应该踢向球门的那一侧等等……我的脑海里全都是消极的情绪。”

在1998年世界杯1/8决赛英格兰队对阿根廷队的点球大战中,因斯也罚失了点球,但他的状态与两年的索斯盖特、1990年的瓦德尔和皮尔斯不太一样。

或许当时的英格兰人也对于点球大战失利有些麻木了,而从另一个方面讲,前面提到的失利都出现在大赛的半决赛,而这一次仅仅是1/8决赛。而且无论怎样,当时还有一个关键时刻。

因斯说,“当时大家讨论的话题都是贝克汉姆被罚下场,我们在回国的时候也看到了后续的情况(贝克汉姆当时收到了死亡威胁,甚至在伦敦的一间酒吧外还放置了一个上吊状态的贝克汉姆玩偶)。在我之后,大卫-巴蒂也罚丢了点球。让我感到欣慰的是,点球不进并没有影响我,不过我也认为罚丢点球的经历不应该影响、定义任何球员。

“索斯盖特那一次我们是主场作战,球员们都有团结一致、一路向前的感觉。在那种情况下,你会同情罚丢点球的队友,但是实际上你对他们说什么都无关紧要,这些根本没有办法让他脱离眼前的状况。你当然可以说,‘忘了它,别担心了’,但根本不管用。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我在法国也有一丝类似的感受。

“我们当时不知道谁要去罚点球。当时的情况是,‘谁想去罚一个?’我并非队内的常规点球手,不过有时候要是你踢得不错,你就会想:‘是啊,我会踢进去的。’当时的我就有了这份自信。我告诉自己,做好准备,选择好方向。结果对方门将扑出了皮球。我只会在大赛到来的时候回想这段经历。我想的一般都是:‘我是不是应该换个方向踢?’

“这种事情在事后才会触动到你。我记得在走出球场之后,我的妻子和儿子等着我。他当时还很小,泪流满面的样子,看着简直要崩溃了。他们看起来并不开心,因此你也会被感染到。你当然不想看到孩子哭泣的模样。或许由于贝克汉姆的红牌,点球的问题没有被放大,但比赛还是输了。我现在还在想着如果我们能够11个人留在场上的话,可能会赢得那场比赛,最后甚至有机会捧得世界杯。”

巴蒂在自己的自传中表示,他从来没有因为没有罚中那粒点球而失眠过,他似乎也没有受到那场比赛的影响。他说:“尽管我射失点球可能会作为最著名的点球不进之一而载入史册,但回顾过去,我还是很自豪的。人生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瓦塞尔(在2004年欧洲杯1/4决赛葡萄牙队对英格兰队的点球大战中罚失点球)则在自己的书中只是简单地提及了那记决定性的点球:“我没能在点球大战的第7轮破门。”而实际上这记点球对他影响很大,在利特尔顿对当时葡萄牙队门将、同时也是打入制胜点球的里卡多的采访中,后者表示当时的瓦塞尔在射门前非常紧张,甚至看上去都不想出现在那里。

卡拉格(在2006年世界杯1/4决赛英格兰队对葡萄牙队的点球大战中罚失点球)则对于罚丢第4轮同时也是球队最后一记点球感到悲痛不已。但是当他与队友们坐在球场上,再次面对英格兰队熟悉的点球大战失利时,他发现自己所体会到的空虚与其他队友的感受是不同的。他说:“一个不可动摇、足以压倒一切的想法涌入了我的脑海,不管整个国家有多少人对此悲伤。‘至少不是利物浦’。”

球员时期的皮尔斯一直是一个战士,但1990年都灵那夜的点球不进深深地折磨着他。在罚丢后,他在队友尼尔-韦伯递给他的毛巾下哭得悲痛欲绝。他表示,“球队的更衣室里也有多名球员落泪。我、瓦尔德还有一些球员都在哭泣。我在回到宾馆的路上也一直流着泪。”第二天,他与妻子和父母团聚,随即便恢复了精神。

在接下来的赛季里,他有时会听到对方球迷会嘲讽地向他唱《皮尔斯是一个德国人》,但对于经历过艰难时刻的皮尔斯来说,他已经从中收获了积极的一面,并表示他踢出了在诺丁汉森林的最佳赛季,也是职业生涯的最佳赛季。6年后,当他在温布利大球场面对与西班牙队的点球大战时,他站了出来。当然,他自然会站出来的。那是一种宣泄、净化,更是解脱……

(图)在1990年世界杯射失点球后,皮尔斯在1996年欧洲杯上实现了自我救赎

希勒说,“皮尔斯经历过走回中圈的滋味,也经历过那份紧张与痛苦……那些嘲讽和敌意的声音,而随后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站了出来。”

瓦尔德则没有得到再次出战的机会。在希勒看来,瓦尔德永远都会活在痛苦中,索斯盖特亦是如此。不过英格兰队主帅已经在3年前的世界杯上以教练的身份见证了自己球队在点球大战中力克哥伦比亚队的表现。他也表现出了自己的风度,在赛后拥抱了对方射失点球的乌里韦,那一幕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兰帕德说:“没有什么话能够让那种彻彻底底的落寞感消散……亲友是能够为你提供力量,将阴影击碎的支柱。当时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情绪崩溃的模样。无论是成年人还是小孩,大家都在哭泣。”

“那一幕将会伴随我度过一生。那是整个球队最重要的时刻,对我来说,我是失败的。”——扎扎(在2016年欧洲杯1/4决赛德国队对意大利队的点球大战中罚失点球)

“它影响了我很多年。我至今仍然能梦到那一幕。克服这样的梦魇是很困难的。”——巴乔(在1994年世界杯决赛巴西队对意大利队的点球大战中罚失点球)

谈到索斯盖特时,加斯科因有句话说得很妙:“我打入了自己的点球,非常棒,仅此而已。索斯盖特没踢进去,但是他得到了一份30万英镑的披萨广告,还成为了英格兰队的主教练。这个国家是有什么问题吗?”

实际上,索斯盖特有属于自己的缺失感。他写道:“我是一个终结了国家梦想的人。英格兰队的失利要归咎于我。”在温布利大球场内,索斯盖特掩面哭泣:“大家抱着我,跟我说没事的,但是我感觉大家看着我的时候想的都是:‘天啊,他让我们杯淘汰了’。”赛后接受记者采访时的时候,他说,“我感觉我让整个国家失望了。”这也随即成为了第二天媒体的头条。

索斯盖特写道:“他当时引用了尼采的那句名言:‘那些杀不死你的会让你更强大’。”

不过随后的一段话则更显黯然:“尼采其实还有一句名言,其实回想起来可能更恰当。‘自杀的念头是一种巨大的安慰,人们借此安然度过许多不眠之夜’。”

(图)索斯盖特未能在点球点前重新证明自己,但他有机会以主帅的身份帮助球队实现更大的成就

1997年2月,索斯盖特未能入选新任主帅霍德尔的英格兰队大名单。这是他自在水晶宫踢出名堂后首次未能入围其中。对此他写道:“我的泪水不停地涌出来——不仅仅源于痛苦,也源于解脱。终于有人看到了我一路上经历了什么。我变得畏惧于为英格兰队效力,无法展现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就好像我需要自我惩罚一样。”

最近,索斯盖特又写了一本书。《一切皆有可能》一书为年轻人提供了关于领导力方面的建议。索斯盖特所展现出的人性犹如一盏明灯。

索斯盖特坦言自己在1996年欧洲杯半决赛的经历差一点就让他在20年后选择不接受英格兰队的帅位,他不希望再经历伤痛。不过他也在新书中谈到了如何为点球大战做准备的问题:

“我们曾经把点球大战想成是摇骰子,不过现在,我们将它看作是另外一项挑战。利用积极的方式、一定量的训练和对于球员的支持与鼓励,他们可以有所提高,精进技术。可以说英格兰队来到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时,我们对自己的能力充满信心。”

谈到对阵哥伦比亚队时,“我们专注于过程,而非可能出现的结果。”索斯盖特用此举缓和撞墙现象和走向点球点过程中的影响。“赢得那场点球大战可以说为我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当然,我仍然希望球员时代的我能够打入所有面对的点球,但我先在可以坦诚地说,这次胜利让我变得更好了。”

对此,他还继续写道:“踢丢点球让我更具韧性,让我对生活有了更好的认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意识到,在足球世界中那些可能发生的糟糕的事情已经烟消云散了。没有什么比这段经历更痛苦了,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它成为了我前进的动力,并鼓励我更好地了解自己。”

基尔巴尼也渐渐从2002年世界杯点球不进的阴影中走出来。他可以以更大、更宏观的视角思考自己的职业生涯。正如皮尔斯、瓦德尔和索斯盖特一样,基尔巴尼也是自己国家的传奇球员,他实际上并没有让任何人失望。相反,正是因为他的努力,才让梦想成为了现实。

基尔巴尼说:“大家总会提到那一幕。很多时候都是开玩笑,比如说‘啊,我还记得你的那个点球’之类的话。我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这么说并没有恶意,但还是会给我带来痛苦。每当有大赛到来,我的情绪总会随之波动。那种感觉从未消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