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紧任务重且实锤证据不足的前提下,匆忙把2022世界杯的举办权,从经过正常竞标程序的卡塔尔拿走,可能会制造一个比贿赂案还大的丑闻。因此,对于国际足联来说,是否剥夺卡塔尔举办权的选择,这个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晰了。

不久前,法国足球名宿、原欧洲足协主席普拉蒂尼被法国警方传讯的新闻刷遍了网络。普拉蒂尼此番被传话的缘由,正是这位法国足球名宿被怀疑,牵涉到了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申办过程中出现的腐败问题。

2015年,普拉蒂尼在圣彼得堡参加2018俄罗斯世界杯抽签仪式 / 图:gettyimages

不少媒体大喊兴奋,叫嚷着必须剥夺卡塔尔2022年世界杯的主办权而后快,把足球盛宴交给清白人家来举办。有英国媒体甚至还煞有介事的列出了五大2022年世界杯的代替国,英国、美国、西班牙、阿根廷和荷兰,完全不顾美国已经拿到了2026年世界杯主办权的事实。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有不少中国球迷和媒体也跟着起哄,开始谋划着国际足联会不会求着中国来接下2022世界杯的烂摊子。毕竟,按国足的实力,打不进2022年世界杯决赛圈仍然是大概率的事件。

「前欧足联主席被捕」这则新闻确实火了,不少媒体甚至还跟踪爆料,不少权贵人士如法国前总统和卡塔尔王储也涉嫌其中。但跟进的实际情况,却是普拉蒂尼被传唤后,接受了数小时的质询之后便就地释放。

因此,对于国际足联和世界杯的各种运作,我们很难故作天真的期待遍地天使,也不能极度阴谋论非的说“洪洞县里无好人”。尽管丑闻不断,树敌无数,但在冷静分析了各种利害之后,我们不难得出结论,剥夺卡塔尔的世界杯举办权,对于当下的国际足联来说,可能真的是一个“下下策”。

细说2022年世界杯纷争之前,咱们先来捋一下,2010年卡塔尔申办世界杯时的前因后果。

当年,国际足联先是明确表示,2018年世界杯在欧洲办,2022年世界杯必须不在欧洲办。这样的决定,就把英国、荷兰、俄罗斯全都推到了2018年阵营,剩下的七个非欧洲国家来竞争2022年世界杯。

后来墨西哥没钱,印尼被劝退,剩下的就只有卡塔尔、美国、韩国、日本和澳大利亚了。美国肯定认为自己是大热门,找了一堆施瓦辛格之类的喜剧明星去参选造势,认为强大的好莱坞文化,可以使国际足球届的迷弟迷妹们俯首称臣。

但国际足球不是这么个玩儿法。美国踌躇满志,结果输给了弹丸小国卡塔尔,心里面非常不舒服,几乎第一时间就指责国际足联执委们作弊,很可能收了黑钱。

现在回看当时的投票结果,其实都觉得好笑。一共只有22位执委有投票权,无论哪个国家,只要搞定12票,就可以稳获主办权。澳大利亚第一轮被淘汰,日本第二轮,韩国第三轮。请注意,第三轮的投票结果是卡塔尔11票,美国6票,韩国5票。而最后一轮的投票结果,卡塔尔14:8获胜。

如果在战场上发现你和敌人各有50%的取胜机会,那可以断定你没有为战争做好准备。

一位观看投票直播的美国学生,在得知申办失败之后,难掩失望之情。/ 图:gettyimages

换个思路来看问题,如果美国当时真的放低身段来了解国际足联的运作流程,即使美国的法律不允许他们现金贿赂,但他们也可以在银行转账美国签证方面,找到合适的价码来和执委们沟通。

胡萝卜不灵,还有大棒来恐吓。可惜那时的美国申办团队把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没工夫去了解对手是谁。

换一个更直接的说法,所谓申办世界杯,就是搞定这22位有投票权的执委,把精力花在其他事情上,都未免有些“白费力气”。

澳大利亚组委会曾非常愤怒地痛斥自己的政府太“高尚”,不允许他们去贿赂执委。这个时候,在双重标准作用下,澳洲组委会也就不提申办2000年奥运会申办时给,自己给奥组委塞现金的事儿了。毕竟只有自己吃亏时,这个世界才是黑暗的。

五眼联盟:二战后英美多项秘密协议催生的多国监听组织“UKUSA”。该机构由美国、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新西兰的情报机构组成。

在申办世界杯失败后,美国司法部门立刻开启了长臂管辖模式,誓要查他个底朝天。下手点是总部位于迈阿密的中北美及加勒比海地区足协。监听电话,装,查账,抄截信件。在这里取得了突破后,美国又立刻让「污点官员」装上去国际足联开会,录制私下谈话,争取能把该不识时务的组织一网打尽。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2015年国际足联还在瑞士总部开会的时候,警方就像香港O记捣毁黑帮一样,大批量的抓人。不管有没有事儿,先到局子里面蹲着再说。

“O记”:香港警察队警察总部刑事部的一个“科”,其正式名称是「有组织罪案及三合会调查科」,英文是 Organised Crime and Triad Bureau。

时任美国FBI局长James Comey曾自豪的宣布,只要你利用过美国发达的遍及全球的金融和商业系统,不管你是国际足联还是奥委会,俄罗斯还是卡塔尔。我们就有权调查你。而美国对于国际足联的调查,不仅是为了出那口世界杯申办输给卡塔尔的恶气,更是一种敲山震虎,给全世界晒一晒不合作行为的后果。

但有趣的是,几年后刚上任的美国总统特朗普,便把James Comey叫到办公室,说出了那句著名的有版权保护的“You Are Fired”。特朗普的潜台词就是:“还敢调查我和俄罗斯勾结的八卦,胆儿够肥的呀。你被解雇了。”

现在离卡塔尔举办2022年世界杯也还有三年时间,还能够对卡塔尔的世界杯举办权形成威胁的,主要还有如下。

第一股「威胁」势力:2018世界杯举办权争夺中,输给俄罗斯的英国、荷兰等国家。

国际足联不少贿选丑闻,俄罗斯也脱不了干系。当年关于2018年世界杯举办权归属的争夺,落选的欧洲申办国就纷纷指责俄罗斯使盘外招。

当年的俄罗斯,和现在卡塔尔的处境略有相似之处。2014年,俄罗斯强行把克里米亚从乌克兰收归联邦,引发了大范围的国际制裁和。国际油价从2015年开始经历了三年漫长的熊市,油价从100美金直接降至30美金以下,俄罗斯石油经济举步维艰。各种内焦外困,让俄罗斯焦头烂额,但2018年世界杯的顺利举办,还是让俄罗斯挺过了难关。

如今卡塔尔世界杯丑闻一出,当年这些失败的欧洲申办国又利用媒体舆论卷土重来。不过这股「威胁」势力往往嗓门很大,证据很少,影响力可以忽略不记。

2010年12月2日,时任国际足联主席的布拉特在会议上宣布,俄罗斯赢得2018世界杯举办权 / 图:gettyimages

2017年,以沙特为首的阿拉伯兄弟们和卡塔尔断了交,指责卡塔尔支持。所以,不管有没有贿选丑闻,他们都不希望世界杯在卡塔尔举办,一旦有风吹草动,他们也是积极推波助澜。但要说玩金钱外交,卡塔尔并不怵他们。达官显贵的朋友谁没有几个,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是啥大矛盾。

结合前文所讲的,综合各方面实力,美国都是个很可怕的对手。但实际上,现在的美国基本不存在威胁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之前的贿赂案调查,已经让美国出了气,也顺便拿下了2026年世界杯的主办权。现在美国对于2022年世界杯的是非恩怨,不敢说「佛系」,但至少已经能以「平心静气」来对待。对于美国来说,也不是不可以做做文章,把2022年世界杯举办权从卡塔尔手中“抢”过来,硬塞给自己的盟友们。但美国从中能得到什么利益,是个大问题。

此外,卡塔尔主权基金在美国还拥有大量的财务投资,购买的都是美国的军火,还安置了美国在中东的中央司令部。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美国在2022世界杯的争议中,都没有重度参与的必要。

除了「三威胁」势力之外,还有谁能阻止卡塔尔举办2022年世界杯呢?国际足联?在时间紧任务重且实锤证据不足的前提下,匆忙把2022世界杯的举办权,从经过正常竞标程序的卡塔尔拿走,可能会制造一个比贿赂案还大的丑闻。因此,对于国际足联来说,是否剥夺卡塔尔举办权的选择,这个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晰了。

卡塔尔能够虎口夺食抢下2022年世界杯主办权,靠的是势力,也靠人脉。他们手里掌握的八卦可能要比司法调查的信息还高出十倍不止。现任和卸任的国际足联大人物中,有多少的把柄掌握在卡塔尔手中,可能只有当事人自己明白。说他们心照不宣也好,心知肚明也罢,没人愿意为了一个证据不全且利益不明的贿赂指控,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在多哈修建世界杯体育场的工人。修建场馆过程当中过高的死亡人数,也是外界指责卡塔尔的重要缘由。 / 图:gettyimages

国际足联,就像我们生活的地球大社会一样,有光明,有黑暗,有传统,有人情世故,有利益交换。只要能保证世界杯四年一次按时举办,大多数的球迷对于这趟水到底有多浑,还是会表现出很高的忍受度。